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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雨夜家属送夜宵送到人,值班室门后把她穴骑操软
产科走廊的灯坏了一盏,剩下一盏在那儿闪,一闪一闪闪得人眼睛发酸。雨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飘进来,地砖上一层水,我刚拖完又湿了一片,踩上去打滑。我在这条走廊上值了三年夜班,最怕这种天气:家属在走廊里来回踱步,拖鞋啪啪啪响一路,走到产房门口把耳朵贴门缝上听动静,听完走回来坐下,叹一口长气,再站起来接着踱。他们不困,我也不许困。
我叫赵磊,产房外走廊的护工,已成年二十六年,干的活是推床、换床单、扶产妇下床撒尿、给家属倒纸杯的水、在护士站和产房之间来回跑腿。护士长孙敏给我岗上总结过四个字:眼快手快。她说得没错,可今晚我眼睛快不起来,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,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亮着蓝光,我盯着那团蓝光发呆,脑子里全是浆糊。
十一点半,产房里头传来一声婴儿哭,走廊上呼啦一下站起来六个人。门开了,助产士喊家属名字,一个老头冲进去,出来的时候眼泪糊了一脸,说母女平安。走廊上剩下的人就开始打电话,一个接一个,声音压得低,可整条走廊都听得见。我趁乱去污洗间洗了两桶,回来时看见那个女人还坐在长椅上没动。
她叫苏晴,是里头那位产妇苏雨的表姐,今晚替苏雨的老公守走廊,姐夫进去陪产了半小时被赶出来,蹲在楼梯间抽烟,被孙敏逮着骂了一顿。苏晴穿一件米色薄外套,里头是黑色吊带,头发随便挽在头上,散下来一绺贴在脖子上。她坐在那儿两条腿并着,膝盖一抖一抖,脚上拖鞋一只踩实一只挂着,挂了半宿。
我拎拖把从她跟前过,她抬头看我,问几点。我说快十二点了。她说怎么还没到一点,她以为一点是个坎,过了就天亮。我说一点还得熬两点,两点熬三点,三点以后才算顺。她叹了口气,说她在单位加班都没这么难熬,坐在这儿腿都是麻的。我说走廊就这么长,从这头到那头四十七步,我数过。她问我真数过,我说值夜班不数步数数什么。
她笑了一下,站起来,说要去楼下买夜宵,问我吃什么。我说随便,别辣。她说行。我说楼下那家馄饨关了,得走到街口。她说那就走到街口。我说雨天,伞呢。她说她包里有一把。我说那我送你到电梯口,走廊这一段刚拖过,滑。她说了句谢谢,跟着我走。
电梯口那儿风大,玻璃门缝往里灌风,吹得人后颈发凉。她把包拎在手里,另一只手揉自己的后颈,揉了几下不揉了,改成抱胳膊。我说冷就回长椅坐着,她说不坐,坐久了腰疼,站一会儿好。我说站一会儿腰也不好了。她说你们护工真会说话。我说实话。
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,又掏出一小袋薄荷糖,倒了两粒在掌心,递给我。我吃了。凉气从嗓子眼一路凉到胃里,人是醒了一点。她说她姐在里面生孩子,她在外面连口热的都没得吃,这算什么事。我说产房家属都不许进,规矩就这样。她说规矩是人定的。我说规矩定了就不归我管,我只管跑腿。
她下楼的时候我回值班室灌了一壶热水。值班室在走廊中段,门后头一张行军床,一床旧被单,被单上有洗不掉的黄印子,我铺了三层也没盖住。我把床头的折叠椅搬开,腾出门口那一小块地方,那儿是走廊上唯一不透风的位置。我把门虚掩,坐床上脱了一只鞋揉脚,脚底板按下去酸得钻心。
苏晴回来的时候拎两个塑料袋,一手一个,塑料袋底下洇湿了。她敲门,我说门没锁。她进来,把袋子往床头柜上一放,说街口那家也没了,走了两条街才找到还开着的,买了两碗馄饨、两个茶叶蛋、一袋油炸花生。我说走这么远。她说反正睡不着。她说得轻描淡写,可我看她裤脚上一层泥点,鞋面湿了,袜口也深了一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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