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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万圣节当天早上六点半，姚咏宁被雨声吵醒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反应是伸手摸床头柜的手机看时间——六点三十三分，比闹钟早了十二分钟。第二个反应是转头看窗外——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被人用灰色水彩整片涂过，云层低得几乎压在对面栋国宅的屋顶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雨滴打在冷气机铁架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，比昨晚更大，节奏乱七八糟的，一会哗啦啦一会滴滴答答，像有人在天上拿着莲蓬头乱洒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拉开窗帘一看，对面栋国宅的屋檐排水管来不及排水，水柱从三楼哗啦啦往下灌，在中庭花圃里砸出一个小水坑，昨天小睿跟其他小孩在那里追来追去的那棵榕树，现在树叶被雨打得垂头丧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左营这几天受外围环流影响，气象预报说降雨机率百分之百。她心里还偷偷祈祷至少早上会停一下——显然老天爷没在听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打开手机气象APP，那个卫星云图上的彩色区块几乎覆盖整个南台湾，台风虽然没直接登陆，但外围环流厚得像棉被。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：「高雄市今日停止上班上课。」她看了一眼，关掉。幼儿园没放台风假，这种程度的雨对左营人来说算日常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马麻！下雨了怎麽办！」

        小睿已经自己换好衣服冲到客厅。她不知道这孩子几点起床的，可能是被雨声吵醒的，也可能是根本没睡好——昨晚睡前他抱着那顶海盗帽在床上翻来翻去，嘴里念念有词「舵轮要转三圈」「左满舵」「右满舵」，兴奋到十点半才睡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他穿着黑色上衣和条纹裤，头上戴着那顶海盗帽，站在海盗船旁边急得跳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昨晚睡着之後被爸爸的来信鼓舞，早上六点就爬起来自己穿好全套装备，连海盗帽都戴正了，金色奇异笔的「黑胡子船长」五个字稳稳地落在额头上方，像某种奇怪的皇冠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船会湿掉！舵轮会坏掉！防潮漆会不会被雨冲掉？」他整个人贴在窗户玻璃上，鼻尖压成一个小肉球，看着外面的雨，「马麻你看那个水！那个水一直滴下来！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不会啦，陆叔叔有刷三层防潮漆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可是下雨就不能带船去学校了！」小睿已经开始瘪嘴，眼看又要哭。他跑到海盗船旁边蹲下来，两只小手护着舵轮，像在保护什麽稀世珍宝，「这麽大……船会沉掉……把拔说船遇到大雨要进港避雨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姚咏宁走过去蹲在他旁边。她昨晚把海盗船放在客厅角落，旁边摆了一个塑胶袋准备今天早上罩着带出门。但这种雨势，塑胶袋根本不够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伸手摸摸船舵，木纹贴皮冰冰凉凉的，船身的防潮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气——不是漏水，是空气太潮湿。她突然想起陆振远昨天临走前说的那句话：「明天如果下雨，我开车来载你们。吉普车有帆布，可以连人带船一起包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当时还想说不用麻烦人家，叫计程车就好。现在她庆幸自己没把话说死。

        门铃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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