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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凡 (9 / 1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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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「我要奏〈广陵散〉,这是我的最终回,更是人世的绝响,你可为我侧耳听听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自他按下第一个音,时间暂停了,所有人都在静心聆听,连磨刀的刽子手都停下动作。有人备了纸笔想抄谱,可是嵇康一弹,众人皆沉醉在哗哗的琴声中,忘了本来应做些什麽。

        自此之後,〈广陵散〉永远失传。太学生们毕生都清晰记得嵇康弹拨的调子,却从来无人能弹出与他一模一样的音sE。

        向秀赫然醒来,往额上一揩,尽是涔涔冷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人虽已在洛yAn,神识却始终困在那令他魂牵梦萦的竹林中,那梦中之地风淡云轻,笑声相闻,草薰风暖,没有世界,没有人群,只有嵇康、吕安,和他三个人在。如今,冠盖满京华,斯人独憔悴,无情多寂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生了一场重病,一夕白头,日日咳血,残破的躯壳彷佛纸片,风吹就散。多亏如此,他不必入仕,免得遭人唾其变节,然司马氏为了确其立场,仍不时遣人送信,询问何时得瘳。

        幻梦的终末美得不堪回首,嵇康在眩目的日光下尽情弹奏。多少个风花雪月过去,他弹琴赋诗,总是飘逸超然。他的琴技YAn冠群芳、学问无人能b,那是他的叔夜,他一个人的叔夜……日光眩晕了嵇康,他遂闭目而弹;嵇康的身影绚烂了向秀的眼,他却舍不得闭。

        竹林萧瑟,JiNg舍破旧,吕安既去,嵇康从他而去。这段回忆,只剩他一个人留存,他发誓保守、他会保守得很好,他舍不得忘记,这是只属於他一个人的回忆,没人争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本来想一走了之,可还是虚与委蛇的活着,活得委屈而窝囊,一方面是没脸下去见嵇康与吕安,一方面则是心累了……要再安抚常常吵架的两个人,他实在受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既然只剩下他一个人,就好好的静一会儿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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